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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高中生和公車司機的一天

來源:網友投稿 時間:2019-06-25 19:04:45 閱讀: 字體:
女子高中生和公車司機的一天

「……等這一條路線開完,就可以提早下班啦。」

在等紅燈的同時我伸了個懶腰,從后照鏡里可以看見停在隔壁的那臺機車上有一對情侶正在擁吻。

光天化日之下啊,明明沒什么太陽卻有種讓人想戴起墨鏡的沖動……果然,年輕真好。

下一站是黎明高中,那個女孩也會上車吧……像我這種會期待乘客上車的公車司機果然很奇怪。我邊自嘲邊慢慢放開離合器,隨著車子緩緩前進,綠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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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大叔又是你!」

充滿朝氣的清脆聲音在我耳畔響起,我情不自禁勾起嘴角,打了個左轉方向燈,「放學了齁?」

「對啊,真累。」才剛上車的這位女孩笑著從錢包里拿出悠游卡,「大叔還是一樣,開完六點這班就下班了吧?」

「嗯,累就去后面找個位置坐下吧。」我點點頭并向后一指,「今天人少,再十站就到終點了,也不會有什么人上車,放心坐。」

「欸?不要啦,我就是要來和大叔聊天的啊。」女孩拍了拍自己及膝的制服短裙,在我右后方扶著橫欄,整個身子都靠到我的椅背旁邊,「哼哼,我和同學明天要去看電影,大叔要不要來啊?」

「我明天有五班車要開,還有你們這群年輕女生去看電影不要找大叔我啦。」我不禁失笑,這時剛好有其他乘客按了下車鈴。

「咦?我可是很認真的邀請你喔,而且大叔你也還沒滿三十歲吧?」

「知道我沒滿三十還一直叫我大叔,妳這邏輯也真是……」

「那如果是我單獨邀請你和我去看呢?」

糟糕,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還好停車前的右轉方向燈還記得要打。

「……就別拿大叔開玩笑了,話說妳知道在公車上盡量不要和司機聊天嗎,這樣很危險。」我訕笑道,明明知道是錯誤示範卻還是接下了話題,「對了,妳們要去看哪一部電影?」

「大叔剛剛臉紅了吧,哈哈,臉紅了對吧?」她故意靠近我耳邊出吹氣,該死,妳這樣誰都會臉紅好嘛!

「別鬧了,在開車。」我用肩膀撞了一下她的手臂,微微可以聞到她有蜂蜜味道的髮香……不行啊,淡定淡定,我眨了眨眼告訴自己,一直以來我對女人的香味都有些敏感,可惡,這都什么鬼,雖然被叫大叔可我一點都不老喔,這小鬼再這樣下去真的不妙。

應該是注意到我的臉色變得有些嚴肅,女孩稍稍退開后摸摸鼻子對著我笑了笑,因為還在看路,但從眼角余光瞄到的那個笑容果然就是我會一直堅持自己開這條路線的原因吧。

滾他媽的男性沙文主義,果然不想讓其他的司機也遇到她啊,我不禁咒罵自己一聲,這種獨佔欲真是垃圾才會擁有,偏偏我從來都不是太好的人。

「大叔你真的不和我們去看電影嗎?這次要去看MAREL的英雄電影喔!雖然我不知道這次要看的到底是什么蜘蛛還是鋼鐵人之類的,反正就是主角拯救世界順便救美的題材喔,大叔一定很喜歡這種的吧。」

「……那種東西就是用來騙你們這些還沒成年的人啦,現實世界是不會有英雄的。」我抓了抓頭髮苦笑道,「光要活著就是一件麻煩事了,哪里還有那個閑情逸致去拯救世界。」

「大叔好消極喔,說不定大叔如果不當公車司機后會變成超級英雄啊。」女孩拍了拍我的肩膀,「不過大叔都快三十了,再老就一點機會也沒有啰。」

「什么鬼。」又是紅燈,我踩下剎車后回道,「當英雄是需要條件的,心性機遇巧合等等才會塑造一個英雄出現,不是嗎?」

「欸?大叔很懂嘛,英雄片的套路都很清楚喔,明明剛剛還很傲嬌的說英雄電影是用來騙我們這些小鬼的呢。」

女孩將手指放到唇邊,一臉戲謔地看著我。

「我也年輕過嘛,話說我也還不老。」我笑了笑,這時正好有一位提著菜籃的阿姨要下車,我確認了后照鏡里沒有任何來車便打開車門,轉頭向阿姨說道,「阿桑小心一點,這里平常很多飆很快的機車。」

「挖災啦。」阿姨也沖我點了點頭,魚尾紋隨她的笑容烙的更加深刻。

總是開同一條路線的我已經認識了不少常常搭這班車的人,對他們來說我這個司機或許不過是萍水相逢,當然,我又何嘗不是如此?但即便這樣,他們每次回應我的關心或者點點頭說了一聲謝謝,就足夠讓我高興上許久。

「大叔其實也很像英雄喔。」

女孩也向那個下車的阿姨點了點頭,接著笑瞇瞇的望向我,「大叔總是不會忘記乘客對吧?要轉彎前會提醒大家,靜止后發動也會,煞車也總是踩得很慢,我也看過你扶著老人上車,笑著替一些小孩搬很重的行李,還有還有,有次一個弟弟沒有帶卡,你直接幫他投錢了對吧?」

「那是司機應該要做的,跟英雄啥的一點屁關係也沒有。」她這么說讓我有點臉紅,的確我和女孩認識許久,從我開這一條路線的第二個月她就和我搭上話,至今也有三年了吧。但我也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會被年輕的女孩子給注意到,這到底是什么鬼啊……戀愛喜劇嗎?對我來說也晚太多年了吧?

「大叔就是這一點才像是英雄喔,無名卻很帥氣的英雄。」她將手掌放在自己額前,像我比了一個敬禮的姿勢,「好了,既然大叔拒絕了我一起看電影的請求,本人就只好在這一站下車等待禮拜一與大叔再見的日子了!」

「好好好,周五就是妳們開始快樂的日子我知道,記得不要太晚回家啊。」

「嗯!」

隨著女孩在接近終點站的陳平國小下車后,我眨了眨有些疲軟的雙眼。

「……明天還有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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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六,由于這條路線中途會經過百貨公司,所以此時的公車是滿員狀態。

「綠燈了,要發動啰。」

我大聲在車里喊道,并在放開煞車的同時邊放了點離合器。

下兩個路口后要右轉,那條路的死角其實很多,還是開慢點好了。我邊想邊看了一下一個正把吊環當游樂設施在玩的小孩,并出言制止,「那邊那個弟弟,你那樣子很危險喔,我等等右轉你可能會跌倒。」

一旁的年輕媽媽沒有要勸弟弟下來的意思,還在低頭滑她自己的手機……真是的。我嘆了口氣然后打了右方向燈,微微加速,前方綠右轉燈的時間剩下五秒。

但就在此刻,一個我最不想遇到的情況發生了。

前方車道竟突然出現一臺逆向高速行駛的紅色轎車!!我靠,是前面那一條單行道里轉出來的嗎?他是原本將車子停在單行道里嗎?但這時如果要躲這一臺車就得大幅右轉,那個玩吊環的弟弟一定會受傷的,不,不只如此,以現在的車速和乘客數量來說,這時沒踩煞車提早右轉會有很大的機率使公車翻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來了,剩下兩個選擇,二選一,別無其他選項,決策時間不到一秒。

直直撞上公車不會翻覆,畢竟我還可以微調使車子的左前碰到那臺紅色車的側邊,但我這里的駕駛座肯定毀了。

直接右轉閃車有很大機率會整車翻覆,乘客們不知會發生什么事,但這么多的人互相推擠碰撞肯定會發生不小意外。

是我死,還是大家一起賭一把?

「……大叔其實也很像英雄喔。」

不知為何,我的腦里突然跳出這一句話。

所謂英雄……是絕對不會讓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受傷的吧?

我微微調整了方向盤,并踩下煞車。

在整車的尖叫聲中,伴隨一股極其短暫,卻好像全身被什么東西狠狠輾過似的疼痛,我眼前一片漆黑。

好像什么都看不到了。

……搞什么鬼啊。

我根本不是英雄啊。

那種在千軍萬馬中一騎當先,一身一劍的人才是吧?

那種大廈將傾不改于色,將市民全部拯救出來的人才是吧?

啊啊,好不甘心啊。

沒辦法確認車里的人到底有沒有事,若是出現傷亡……那些媒體肯定會狠狠地將我當作意外的題材書寫一番吧?

如果。

我說如果。

如果女孩……或許是在家里看著電視,或許在星巴克里劃著手機,看見了我的名字出現在新聞上……

她會有怎樣的反應呢?

不解,悲傷,還是失望?

真的很抱歉啊。

很抱歉讓妳失望了,大叔沒辦法和妳們去看電影……

也不能拯救世界,更不會是個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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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媛媛,妳在看什么啊?」

「……看新聞呢。」

「……咦?一個公車司機死了?這不就是妳常搭的那一條路嗎?乘客沒事吧?」

「沒事,如果司機是他的話,那肯定沒事的。」

「媛媛……妳怎么哭了?妳認識那個司機嗎?」

「……認識,或許也不認識,但至少現在可以確定,我會一直記得他。」

「好奇怪?什么認識又不認識的,還有妳說要一直記得他又是什么意思?」

「……妳還記得剛剛看的電影里看到的話嗎?他說……若是有一個人被作為英雄認識,是因為他再也回不來了……那么也不會有人去記得作為英雄前的他,因為那時的他根本不被認識。」

「哈哈,那句話感覺好深啊,不過不知道為什么,說起來很有感覺呢。」

「……嗯,所以,我會記得的。」

星巴克的桌上放了兩個空杯。

潔白的水泥地上,一點一點被渲染成了深色。

下雨了。

    標簽:大叔,的人,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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