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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山一樣思考

來源:網友投稿 時間:2017-07-12 10:43:37 閱讀: 字體:

山崖間,一聲發自肺腑的低沉而又尖利的嗥叫在回響,這聲音劃過大山,逐漸消失在遠處的暗夜里。迸發出來的,是一種狂野不羈的憂傷和對世間所有逆境的藐視。

大山里的每一個生靈(或許還有許多亡靈)都側耳傾聽著這聲久久回蕩的嗥叫。對鹿而言,這聲音警示了它們眾生的末路;對松樹而言,這聲音預言了午夜的混戰和雪地上的鮮血;對狼而言,這聲音許諾了一頓飽餐;對牛仔而言,這聲音預示著銀行債務的逼近;對獵人而言,這聲音就是獠牙對子彈的挑釁。然而,只有大山明白,那隱藏在這些顯而易見又近在咫尺的希望和恐懼背后的深意。也只有大山才擁有滄海桑田的眼界和生命力,來客觀地聆聽一頭狼的嗥叫并參悟其中的深意。

就連那些無法領會其中深意的人,也能感覺到聲音的存在。凡是在狼群出沒的地方,都能感受得到這聲音,這就將那些有狼的地區和其他地區區別了開來。所有在夜晚聽過狼嗥,或是在白天尋過狼跡的人,聽到這聲嗥叫都會不自覺地背部發毛,脊梁發冷。即便沒有狼嗥或是狼跡可循,一匹馱馬半夜的嘶鳴聲,石頭滾動碰撞的咯咯聲,逃命的鹿兒的奔騰跳躍聲,或是云杉之下陰影的變幻,這一系列異樣的情景都在暗示著狼的存在。只有那些初出茅廬的新手才無法感知狼的存在,也無法理解只有大山才能體會的那種深奧。

我對這一點的深信不疑要從我看見一只狼死去的那天說起。當時我們正在一個高高的懸崖上吃午飯,懸崖腳下一條波濤洶涌的河流在奔騰。我們看見一個東西在急流中掙扎跋涉,胸部浸在白色的水花中。起初,我們以為那是只鹿,但等它爬上岸,甩著尾巴向我們這邊走來時,才發現它原來是一匹狼。6只顯然已經長大的狼崽從柳樹林中跳出來,搖著尾巴,互相嬉鬧撕咬,歡樂地迎接著它的到來。確確實實,在我們所處的山崖下方那片空曠的平地上翻滾打鬧著的,是一群狼。

在那個年月,沒有人會錯過能殺死一匹狼的機會。很快,一發子彈射向了狼群。我們非常興奮,反而瞄不準目標,搞不清怎樣才能從這么陡的地方往山崖下瞄準射擊。來復槍的子彈耗盡時,老狼倒了下來,一只小狼拖著受傷的腿,躲進山崩造成的滑石堆,那里人類無法通行。

我們接近老狼的時候,它眼中綠色的充滿仇恨的火焰還沒有完全消逝。這時我才發現,那雙眼睛里閃爍著我過去從不知道的東西,某種只有狼和大山知道的東西。我將這個發現銘記在心。我那時還年輕,看到扳機就心癢;當時我以為狼的減少意味著鹿的增加,而狼的消失就意味著獵人天堂的到來。在看到老狼眼中那綠色火焰的消逝后我才明白,這樣的觀點,無論是狼還是大山,都不會同意。

從那以后,我看見各州都在相繼撲殺自己的狼群,看見許多失去狼的大山的新面孔,看見朝南的山坡因布滿了被鹿群新踩出的紛亂小徑而“皺紋滿面”。我看見,所有能吃的灌木和幼苗都被啃掉了嫩葉,相繼萎蔫并漸漸枯死。我看見所有能吃的樹葉,只要是鹿能夠到的地方都被啃得精光。這樣的一座山,乍一看,就像是有人為上帝遞上了一把新的大剪子,并要求他除了剪除樹木以外,什么也不要做。最終,原本受人期待的鹿群因為數量過于龐大而紛紛餓死,鹿的尸骨與枯死的鼠尾草一起變白,或是在杜松下腐爛。只有在鹿角高度以上的杜松上,還殘存著些許枝葉。

現在的我在思考的是,大山是否也生活在對鹿的極度恐懼之中,就像鹿生活在對狼的極度恐懼中一樣?而大山或許更有理由恐懼,因為一只被狼殺死的雄鹿在三兩年之間就會被一只新生的小鹿取代,而一座被鹿群毀滅的大山,恐怕再過上幾十年都無法恢復原貌。

牛也是這樣。牧牛人忙著消滅牧場上的狼,卻并未意識到自己就要接替狼的工作了。他得像狼一樣,把牛的數量削減到適合牧場的規模。牧牛人還沒能學會像大山一樣去思考。于是,我們迎來了沙塵暴。于是,河流把我們的未來沖進了大海。

我們都在努力追求安全、繁榮、舒適、長壽和波瀾不驚的生活,鹿憑柔韌靈活的腿,牧牛人有陷阱和毒藥,政治家用筆,而我們大多數人則依靠機器、選票和金錢。這一切只歸結為一件事情,那就是追求時代的和平。在這些方面取得某種程度的成功是件好事,客觀來說也很有必要。然而,過分的安全和平似乎終將引發危險。也許這正驗證了梭羅的一句話:“荒野才是救世之主。”狼的嗥叫背后所隱含的深意也許正寓于其中,它早為山所知,卻鮮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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